牢騷集 2005.11
Monday, November 28, 2005
今天放學後匆匆赴約，因為一位20年前教過的學生從澳洲回來，特意約我一聚。
彼此略略講過20年來的際遇，就談到命運、信仰、家庭、生死等大問題。20年前到長洲旅行，我跟一大班學生坐在沙灘上談人生、談理想。那時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根本不懂得甚麼是「人生」。「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語還休，欲語還休，卻道天涼好箇秋。」對於命運、人生，我的問題比答案還多，怎敢再談？說到生死，更是眼泛淚光，她的淚水當時流下，我的就在晚上回憶時淌下。為什麼哭呢？不要把凡事都教材化，設問「試分析葉老淌淚所表達的情懷」。懷人感事世變亂離傷逝，我自己都分不清，還設什麼試題。我多麼想回到那個時候：只管工作，沒有憂慮，可以奢談理想，還夢想要當個學者怎樣的。如今？還談啥！人到中年萬事休。
回家路上，途經書店，一頭就栽了進去。尚友千載，神交古人，只有在昏黃的燈光下，在文字書本當中我的心神才得暫時安頓。
天各一方，似水流年，不想再說了。
Sunday, November 27, 2005
先國而後家
神六英雄到港，學生教師把學習任務都丟下不顧了，要去看英雄。
英雄祝願港人家庭幸福，我看得出他是真心的，不過語氣充滿無奈。眾所周知，其中一位英雄的年邁母親臥病在床，可是兒子升空載譽回來，仍未能回鄉與母相聚。英雄說：有國才有家。原來回家比升空更難！
他完全受了共產主義愛國教育，可中國傳統美德不是這樣的。中國人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齊而後國治。為了祖國交託的政治任務，母子重聚這種人權也要暫時放下，太可憐了。邀請英雄來港的香港政府，可有考慮人家家庭團聚的需要嗎？讓英雄回家，與父母妻子兒女談談心再上路可以嗎？遲一個月再開歡迎大會不成嗎？
這個香港政府，一味要快，為了沾一下英雄們手裡的國家領導人握手後的餘溫，竟然不讓人家共聚天倫。可你們的高官，每到暑假就齊齊到外地探望避開教育改革的子女，但要求本地教師延長教學時間，補課補課再補課。在你們眼中，別人的家就不是家，你們的家才是家。教師賣身學校是正常，準時放工是懶隋。怪不得早前搏大霧，說香港教師平均每週工作18小時，經教師怒吼後才改口說僅指上課時間。我今年每晚要呆到1.30-2.00am才可以睡，每天只能跟女兒稍作交談，就要改改改、備備備。你還要說我懶惰。
有家才有國！不要再誤導蒼生！
Saturday, November 26, 2005
今天回校，竟然在教員室內發現非人類。怪不得......
雜說
一
星期六本來要休息，結果變成要工作。折騰了半天，回家時頭痛欲裂，進入半昏迷狀態，今天的批改及備課大計又泡湯了。
二
我開始跟家長有共鳴了。如今女兒進學，每週發回手冊，上面有老師三幾句評語，我竟然仔細地看。評語我寫了幾十年，知道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句，但看的人原來頗在意的。我竟然對學校有期望！
三
母校校長離世，下周五舉行安息崇拜。網上同學紛紛留言悼念，很多名字我是熟悉的，有的更是多年沒通音問的舊同學、舊學生。但我始終沒有寫上一句，我的心情是複雜的。對於死亡，當然是哀悼傷感；過去的種種尚未能完全過濾。身為學生，我對她是敬畏尊重，也感謝她給我不少學習的機會。身為教師，我未必太同意她的做法，雖然我仍要做傳聲筒替她傳達。有一次，一位學生要到馬來西亞辦手續，想在正式放暑假前三兩天離港，她竟然要學生先辦退學手續才肯放人。年幼的學生擔心得不能入睡，家長眼中流露的無奈不解，十年後我仍然記得清楚。有些事情是否可以寬容些？做事可否多點體諒？又如舊生會，先後「成立」三次，第一次是學生自發的，但竟然不能借用學校開會！結果有疾而終。第二次是慶祝學校二十週年，再次「成立」，但事後也不了了之。第三次是新校長上台搞的，至今仍在運作。校長對學生愛護有加，但不太信任。
Dr
Board是不怒自威的，這是師生一致的評價。跟本校相比，母校的assembly是頗嚇人的。每週週會，學生先坐好，接著head prefect大喊一聲"STAND"，全體師生肅立，校長就從後面緩步上台。誰敢發一言，給她的眼神一掃就馬上噤若寒蟬。
校長室有兩道門，一道通往校務處，一道通往教員室。那時我過著符合教桶期望的生活，晚上起碼做到八時，通常離開時校長室總是燈火通明的，雖然我不肯定她是否在校。偶爾她會在你埋頭工作時從校長室走出來閃一閃，給你一點刺激。
思緒變得混亂，頭痛也未完全消散，不寫了。但Dr Board有一項德政：一年只開兩次教師會議，她是講實效的。
Friday, November 25, 2005
我錯了。
我一定講錯了。我把一剪梅及將進酒的愁，說成一剪梅及兵車行的愁。
另外我把兩首詩詞混合成為一句前無古人的詩句「酒入愁腸愁更愁。」原句應是「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范仲淹：蘇幕遮）」「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李白：宣州謝朓樓踐別校書叔雲）
我還把學生的名混淆了。
我辜負了黨和人民的厚望。
Thursday, November 24, 2005
御用報紙2005.11.24載
「昨日有報道指政府計畫注資語文基金八億至九億元，撥款期為六年，中中最多可申請三百萬元，英中則最多申請三十萬元﹔學校可利用撥款聘請外籍英語教師、舉辦英語遊學團或教師培訓課程。 田北辰聽到後反問﹕「他們說六年麼﹖」他指暫不方便透露詳情，只承認報告中包含有關細節、大致實行方法及年期。」
真怪！因為英中要以英文授課，學生的英語水平要高，於是有額外資助，中中因為以中文授課，接觸英文的機會少了，於是更要提高英文水平，有更額外的資助。總之，凡是英文科都有額外資源。那中文科呢？中中英中都沒有額外資助。這叫兩文三語！
身為中文教師，我只想問教桶一句，我們中文科呢？中中就假設他英文差，所以要增撥資源補底。那為什麼假設英中的中文好呢？還是「理會」？這就叫做兩文三語了。中文教師看在眼裡，自然懂得放軟手腳。同是語文，為什麼要歧視我？做事就要中英並重（工作量），資源分配就嚴重傾斜，我自會自行調節工作量。
當然，我明白所謂兩文三語，說到底仍是一文一語！廣東話已遭抹黑，被視為次等劣質語言，講多會學壞中文。至於中文，只是用來做個樣，點綴一下，按摩一下愛國人士的自尊而已。
港英時代的高官講中文以親民，講人自講時代的高官以講英文來突顯身分，疏遠平民百姓。我明，因為all are equal, but some are more equal.
教桶就是教桶，虛怯得要命，對洋人恭敬的程度更超過李鴻章。教桶還厚顏去叫人愛國，叫人升旗。不愛自己民族語言的還配叫人愛國？
Sunday, November 20, 2005
敬悼Dr Board
她是我母校的校長，日前不幸遇到交通意外傷重身亡，算起來她應該有七十多歲了。
30年前初進中學，讀了7年，中七畢業時在學校做過臨時書記2個月，16年前重返母校執教，教了6年，10多年天天接觸她，今天師生賓主緣盡了。
她處事強硬獨裁，但也許如此才能把反對聲音壓下去，推展校務。她做校長20多年間學校成績尚可，以收生的水平來說，應是很不錯了。她的繼任人把學校辦得更多姿多采，不過基礎還是她打下的。
身為教師，我現在的生活自由得多。母校聖誕、農曆年假都不超過一個星期，因而中五中七變相強逼補課，但師生忙得透不過氣，苦不堪言。而母校每天上9節課，每天430才可以離校，跟這裡315（或更早）就可以消失，真有天淵之別。那時一個星期教31節，在這裡26節已經算多了！她管教師如管子女，有一次公開用"nauseating"這個字來批評一對正在談戀愛的教師。她何時在校何時不在校，永遠沒有人知道，也是高度機密，但她總會在你最不留神時巡堂。而我也不止一次在抽屜內發現她給我的密函。下屬給她匯報也一定要寫而不講。她因為學生辦刊物以武則天為主題，從此以後廢了歷史學會，而歷史科主任也給打殘了。我這樣寫好像不敬，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竟無恐懼擔心抑鬱之感，反而覺得是有趣的回憶。
那裡高級教師長期只有一兩位，在她任內沒有副校長，因為她大權在握。事實上，她就住在學校內，以校為家。因此之故，我雖然是小薯，也要做大事，我做過試場主任、主持過中一中六收生的行政工作、兼任中文中史中國文學科主任多年。也許她也考慮過把我升為高級教師吧，不過中文科人事紛紜，有些不是我的問題，有的可能是我的問題，結果丟官了，我也知難而退，離開朝8晚8的教學生活。那是我人生比較消沉的時候，今天回想起來，也算是累積了寶貴的工作及人生經驗。她的繼任人曾找人跟我聯絡，希望我回巢，但我始終沒有回去，10年來也從未再踏足母校，因為目前的學校仍然比較自由，人情味比較濃，上級對下屬比較寬容，是一片可以難得糊塗的樂土。
有一件事我必須感謝她，就是她要我們參加一次主日崇拜，此後我就開始參與教會生活，雖然是斷斷續續，期間也轉過教會，但沒有她，我不會開始信仰的追尋。
吳美文博士，牛津教育文憑，港大哲學博士，2005年11月離世。
Thursday, November 17, 2005
沒有三國時代的歷史課程
學生如果對中史感興趣，多數是從三國誌電腦遊戲開始，然後看三國演義，之後是被選入雜科班或者是猥自枉屈讀中史。很少學生說喜歡讀貞觀之治。
偏偏我們的中史新課程沒有了三國時代！反而史家認為沒多大意義的「開皇之治」（加引號是表示質疑）卻咸魚翻生，重新被考。（我讀書的年代有，後來取消，現在又有，這叫課程改革！！！）當然，教桶局擔心中央的「反分裂國家法」，不敢把分裂時代浪漫化，我是完全理解兼同情的。
還有，看過兩本新課程教科書，都沒有「五胡亂華」這個名詞，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漢胡融合」的詞語。看這句：「北方民族徙居中原，實在由來已久，並埋下了漢胡融和的種子。」多正面！但我的理解是埋下漢胡衝突的種子，以致後來有永嘉風暴。又看這句：「（晉武帝不接納郭欽、江統徙戎論）因此胡人繼續在中原繁衍，胡漢融合之情況得以持續。」多正面！但我的理解是胡漢矛盾日趨嚴重，以致後來有永嘉之亂。當然，東晉南朝北伐的史事更是隻字不提。
我如今明白，教桶局是那麼重視歷史的，可以把一段胡人殺我漢人的史事美化為胡漢融合。那麼，不要批評日本篡改教科書，因為這種勾當香港教桶局也會幹，而且幹得很出色。只可惜羅太嫌歷史悶，程本地教育家引兒子為例說中史悶，而教桶積極推行通識和綜合人文科就是想剷去中史，這種勾當中計的人有限。
Wednesday, November 16, 2005
羅太談補習(2005.11.17明報)
羅太談補習，不看內容就可知道其官方立場。不過仍要談一談，留下真實的紀錄，讓歷史作評論。
她說：補習社以大班形式教授，單向教授，成效存疑。
牢騷齋主按：單向教授是大班教授的必然手段，大班就不可能多提問，所以關鍵在於大班這種方式。可是對於小班教學，羅太又搬出大條道理，說小班教學成效存疑，否決推行小班教學•一時說小班不一定好，一時說大班不好；一時說內地學校班上人數多而效果好以否定小班教學，一時說大班形式單向教學不好•我給搞到頭昏腦脹。
而且羅太沒有講補習社大量用高科技教學，除了彩色印刷排版精美的筆記外，還有網上跟進、手提電話跟進，you name it you get it，服務貼身貼心，羅太並沒有全面報導。
羅太又說：現在中學生很忙，上學做功課外，還要參與課外活動。
牢騷齋主按：忙上學是因為教桶局驚教師愉懶，製訂特長的所謂active
learning days，結果假期日少。學生忙參與課外活動，因為現在升學愈來愈靠包裝。沒有課外活動，色水就差了些，有礙升學。說到底，羅太批評學生的，正是教桶一手造成的，自作自受。
羅太又說：現在學生只為考試而讀書。
我說：為考試而讀書是天經地義的，我的觀察是學生考也不讀。此無他，就是羅太一句話：求學不是求分數。還有，就是現代考試講吹水多過講學識，語文科愈來愈似通識。例如問假設你是人類學家，如何可以協助唐山重建。標準答案是「從了解唐山人的風俗、文化、習慣，協助唐山人重建家園。」請問這跟語文有何關係？
羅太又說：一次公開試成績不能準確掌握學生各方面的能力。
我說：偏偏所謂學校增值就是用小六、中五、中七的公開試成績來比較各校的增值率，還眩人耳目，用只有主修數學的教師才能明白的各類統計圖表指出你如何不濟•如果公開考試不能反映一切，為什麼搞花款做增值比較？虛偽！
註：在左面傳來的校長宣佈及右面非法common room 傳來的閒談聲中完成本文。
讀〈讀明初開國諸臣詩文集〉
錢穆大作〈讀明初開國諸臣詩文集〉，二十年前嘗讀一過，當時只覺精妙。九七以後，英中易代，於明初開國諸臣內心所蘊，竟有共鳴。
董曾以華人崛起為特首，自鴉片戰爭以還，未之有也，讀史者豈不曰驅除胡虜，重光中華，考之史實，斯又不然。其情與元明易代，漢人理當薄海同歡，而士子反趨冷淡竟如出一轍。
錢穆謂「此乃七八十年來異族統治積威之餘」，並慨嘆士子只知有文統不知有道統，不知夷夏之防，此說可待商榷。士子居新朝而稱勝國，尚有一更合理之解釋，即新朝不及勝國，士子喜自由而不喜高壓。
香港經百多年殖民統治而居然忽然有大批愛國之士出錢出力護主不甘人後，殊不可解。除非......（下刪百餘字）
Wednesday, November 16, 2005
Altius
mergamus!
今天放學開了個半小時會議，內容說不得，只能搖著頭、低下頭離開會議室。落後就要捱打，這是共產黨教我的。現今科技發達, CT scan, 核磁共振, 超聲波, 全方位把你的情況照出來。不過量化又如何？質變是細水長流的工夫，揠苗助長最快見效，後遺症也最多。
或者華仁仔大器晚成也未可知，不過教桶的目光如豆，只看短線，長遠是否成材他們不管了，也管不了。
偽科學！
Tuesday, November 15, 2005
女兒病了，雖是小病，仍很掛心。昨晚近３時才睡，備課只是交差式的，批改習作的工作更早已停下來。
昨天教桶說一直都關心教師工作量過多的問題。家嫂式的虛偽笑死人！
請看事實：
－active learning days 愈來愈多。美其名是不剝削學生上課機會，實際上是驚教師空閒時間多，死得慢。結果暑假愈來愈短。
－強逼教師每年進修５０小時，結果就像進修基金一樣，只會益了學店。現在出版社搞新書發佈會，除了在酒店請吃自助餐外，還有即場抽獎，更聲明出席時間可作進修時數！而且為了篤數，有的教師參加s/sh辨音班就當進修了３小時。而該課程其實是供小學教師參加的。請勿誤會，我是完全支持該等教師篤數的。
這就是我的教桶！
Sunday, November 13, 2005
據報導，教桶局的教桶對教育學院改名有意見。
先說改名。其實有料的根本不必改名，例如麻省理工、加州理工都是一流學府，不也是叫"institute of technology"？也可以把MIT, CalTech譯做麻省工業學院、加州工業學院吧。再說，美國不少文理學院，地位崇高，只不過因為叫做college，外行人以為比university低一等。當年到美國去，鄰座是一位美少女，她到一間名為College of William and Mary的學校當交換生一年。我那時已是天子門生，在香港大學畢業，但孤陋寡聞，未聽過該校大名，後來才知道那是一間在16xx年已成立的老牌名校。叫college, 叫institute根本不影響。不過，自從英國把所有理工改名為大學後，香港也緊跟其後。香港人要grand，名稱也要grand，從樓盤命名就可以知道。
教桶局干預別人改名，根本無道理。即使教院改名為大學，也不見得會提高收生水平，教桶局可以放心。教桶連這些小事都要封殺，主要原因就是要把教院置諸死地，進一步剷除教師的力量。
不過我不會因此難過，多少年來為教桶們出謀獻策的正是教育改革家，現在過橋抽板，我讀歷史的完全明白，只有教育改革家仍在做春秋大夢而已。
請為教院同聲一哭！
Friday, November 11, 2005
xanga
之 murmur
學生似乎比較多用xanga，我是新丁，不敢亂用。為免誤會，一切均只許我講，不接受別人評論。請諒。
Thursday, November 10, 2005
今天真谷氣。原來在新教員室的座位沒有冷氣，只有死氣，怪不得每隔三個月病一次。投訴換來的反應是：
1 問則師！
2 no simple solution!
但我們有新電腦、新點名卡、新xyz，偏偏人就最不被重視（說英文的除外）。
November 13, 2005
為了學少，暫時轉往
http://www.xanga.com/ewhyip
日誌名為 murmur，也就是牢騷的意思。
不患寡而患不均，目前不僅是寡，更是不均。這樣做只是打擊士氣，被理會的教師會產生抵制情緒，例如不出席謝生宴，不出席校慶晚宴，任何不必參與的活動就必不出席。
我要清新空氣，我要寧靜。
November 10, 2005
很"慶"
原來我座位上的冷氣是假的，而我今天才知道。為什麼要隱藏真相？為什麼不作任何補償？噪音、無書架、今天是無冷氣，多項偶然相加就不是偶然。我感冒，看來我要向僱主索償。校方有錢更新使用率根本不高的電腦，卻不改善壞了的冷氣，是否本末倒置？還是說是了中文教師的價值根本在他們眼中連一部電腦都不如？以人為本？我不是傻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