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悼  章群老師 (2000.1.20)

  昨天煥星兄來電,說章群老師已經不在了,聽後心裡感到很難過,雖然我不算是老師的得意門生,但我在受業期間也得到他不少指導,回想起來不禁惻然。

 

  1981年我剛進港大,選了中國歷史科,章師教授中國古代社會史。他講話用帶上海口音的廣東話,初時我不大懂,但慢慢也習慣了。而且他著有《中國文化史》兩冊,課後可作補充。

 

  升上大學二年級時,選了章師的唐史和史學史兩門課。章師是唐史專家,著有《唐史》三冊,雖是列入出版社的「國民基本知識叢書」的一種,也不像現代學術著作般註釋比正文長幾倍,但其中不乏精闢之論,例如他講王通那一節就是很多唐史都沒有提及的。

 

  不過章師精采之論在課堂上更多。例如他講租庸調制,利用杜佑《通典》的史料加以說明,並具體列出杜佑的數字是怎樣算出來的。我後來教書時也經常用這個方法講租庸調制。後來我在一本《封建社會經濟史》上看到作者也有引用這條史料,推算方法與章師有異,但該書未有參照《唐會要》的史料,亦未有處理《通典》中「麻三斤」一項,明顯章師所說較近是。

 

  章師講史學史也別具特色。他除了介紹史學名著外,還特別介紹工具書的運用,例如陳垣的《二十史朔閏表》等,我們都獲益良多。史學史的習作也很特別,章師要求我們仿陳垣《佛教史籍概論》的體例寫一本雜史別史類的專書作報告,我寫的是李肇《翰林志》。這種習作比未看過《史記》就大抄後人的研究纂輯成文的所謂論文有意思得多。

 

  課餘我也時常走進章師的研究室,有時是有問而來,更的時候是向他偷師,希望得到他的指導啟發。每次走進他的研究室,都看見他埋首書堆之中閱讀寫作,但他絕不介意我打擾他。我甫坐下,他就點起一根煙,跟著就告訴我他正在研究什麼,有什麼心得,有什麼問題有待解決。雖然他講的太專精,我似懂非懂,但他認真治學、竭澤而魚的精神(把全唐文讀過不止一遍!),我實在是由衷佩服。在他的影響下我也開始讀《四庫提要》及《通鑑》,前者早已放棄了,《通鑑》也只是斷斷續續的讀了一百卷左右,實在慚愧。

 

  轉眼間三年愉快的大學生活結束了,我也比較少跟章師聯絡。最初一兩年還有跟大隊到他家中拜年,後來也就沒有了。不過在書店裡看到章師仍不斷有專著發表,例如《唐代蕃將研究》及其續篇,當為其傳世之作。後來他還有關於「禮」的研究,但我看不懂,隨意翻翻就放下了。只是他那本《史德文情》文集,寫的是歷史以外的話題,讀來份外親切,能讓我了解章師的另一面,我看過不止一遍。章師移民加拿大後,我更沒有跟他聯絡。幾年前港大中文系七十周年聚餐,又跟章師重逢,當時他的精神不錯,想不到他這麼快就離開人世。

 

  章師曾撰文寫他的老師譚其驤,文情並茂,我看了多次。我已跟學術界絕緣,也未得章師學問之什一,但他認真治學,樂於指導後輩之精神,我定必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