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填鴨

談到香港（傳統）教育，就一定說「填鴨」，說填鴨，就一定舉中文中史為例，（其實應該舉文學，但文學科早已修成正果，縱使相逢應不識；至於中史則是夕陽科目，後繼無人，毋須落井下石也會安樂死；中文因為有全方位學習多元智能聽讀講寫創意思考的新課程，我還以為可以平反）。

請看考試局中國語文試卷二考生須知第六條：「除題目規定須引錄原文者外，答案如能表達原意，不必引錄原文。」至於歷屆試題要求引錄原文的大致有以下數題：

93五. 1 《兵車行》一詩，通過「過者」和「行人」的說話，反映了甚麼社會現實？試引有關詩句說明。(6分)

97.六.2 《醉翁亭記》所述山間四季的景色是怎樣的？先引錄原文，（1分）然後用自己文句解說。（4分）

98.五.3 辛棄疾《青玉案》運用了「借代」及「誇張」手法描寫元夕的景物和熱鬧情況，試分別引錄一個原句。（2分）

99.六  (2)杜甫在《兵車行》中提出對生男生女的看法，試引錄有關詩句(2分)

00.七.(1)《青玉案•元夕》寫熱鬧之景，《一剪梅》寫冷寂之景；試各舉一景，引錄原文並略加說明。(4分)
01.三.(2) 李清照在詞中借什麼景物抒發什麼感情？試加析述。（4分）這些感情可否消除？試引錄有關詞句，並加說明。

在卷二68分之中，要求背誦原文的只有4分左右，九成九是關於小孩可誦的短篇詩歌而不是弔古戰場文這些嗚呼噫嘻的鉅製鴻篇，而且考核的不是純背誦，引錄後還要加以說明。在中文兩卷200分之中，要讀書的只有68分，其中只有4分(即2%)要背誦。看！這叫做填鴨！？

一部中國傳統語文教育史從何說起，我今日無此閒暇，我只提幾點：

1. 背誦是學習中文的不二法門，這可以從漢語的特質，口語跟書面語的差距，以及二千年來的語文教學實戰經驗說明。（參李家樹：《還是要大量閱讀》，載香港教育署課程發展處中文組《涓涓江河》──面向中學中國語文課程新世紀》（香港，香港教育署課程發展處，2002）頁107-111。作者是港大中文系教授。）

2. 背誦詩詞古文有助學生掌握文字的美感，雖然「掌握文字的美感」不能保證在考試中取得A。白先勇（中四課文其中一篇的作者）說「中國文學很有美感，也重視美感，重視音樂性、節奏感。像宋詞抑揚頓挫，鏗鏘有聲，如果我們能多背誦幾篇，掌握文字的美和音樂節奏感，對寫作有幫助。」（參《如何教授中學生寫作──訪問白先勇教授》，《啟思教學通訊》2001年第2期，頁18-19）

3. 背誦不是中文科的獨門秘笈，不過也許中文中史文學的才叫死記硬背，其他科的叫活記軟背，層次不同。

4. 反對讀書的早已有之，並非教育改革的新思維。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論語•先進》）孔子的評語只有一句︰「是故惡夫佞者。」（中四課文我看大明湖有引錄）

5. 中國傳統學問講多聞擇善，溫故知新，舉一反三，只是都給一句「填鴨」革了命。（錢穆《學籥》論中國傳統治學的方法及境界甚詳，不過今天新亞桑拿比新亞創辦人更知名。）